我在青壮年时代是衷心而热切地赞赏“宇宙精华”“万物灵长”一说的,作为奋斗过程中的精神目标,作为沮丧时的“强心针”,也作为“精神危机”时的“救生圈”。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却离“精华”“灵长”说渐行渐远,而日益认同与信从“芦苇”说,特别是随着自己进入年老体衰状态,眼见北大同窗老友不止一个相继作古,自己最亲近的儿子也英年早逝,我更是痛感人的易损性、速朽性。
《法国文学史(全3册)》,柳鸣九主编,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年4月。
事情是这样的,有位朋友向我推荐了一位姓朱的热心读者,此君早些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现在一家银行任中层干部,是一位真正的“法兰西文学之友”,专门收集有关法国文学以及法国文化的书籍,藏书品种之齐全、藏书数量之巨大令人惊奇。他托人向我转达一个要求,希望我为他所藏的一部分“柳氏文化学术产品”签名,我立即答应了他的要求。考虑到他这种兴趣已发展成一项藏书事业,而且已经达到了一个专业图书馆的规模,值得大力支持,又考虑到他要求我签名的书并非区区小数,而是相当大一批,我便索性慷慨到位,玉成其事,约他把要我签名的书带到我常请客的那家陕西餐馆,而且因为凡是法国文学的书他都收集,所以由我作东邀约罗新璋与谭立德两位老友也参加,让朱君把他们两位的书也一起带来。到时候,四位都如约而至,朱君开车载了好几大箱书,绝大部分都是柳某的“劳动产品”,于是,在一个包间里,享用这家的招牌菜葫芦鸡之前,我们三人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总算帮朱君完成了他的心愿。
从已出成果的项目来看,我的工作范围已经从我的本专业扩到了整个外国文学领域。如果说我在组织本专业的大型项目时以自己已有的地利人和之便而得心应手、顺利通行的话,那么,有的项目跨出了我的专业学科范围,便面临着“人生地不熟”的问题了。但是,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个问题都相当顺利地解决了,解决方式很简单:我需要与其他学科专业的专家或其他语种的学者、教授、译者合作时,一般总是写一封诚邀的信件或打电话,对方是我所敬重的、心仪已久的,同样,我也是被对方所熟知的,只要互报姓名,合作几乎成功了一半。这种情况似可谓人脉自通,但以这种方式形成的合作,往往是项目已经作成,而双方却一直尚未谋面,我与不少文化名家的关系都是如此,如在“本色文丛”中与邵燕祥、李国文、刘再复、韩少功、陈建功、钟叔河、流沙河、止庵、毕飞宇、肖复兴、王春瑜、屠岸、蓝英年、潘向黎,在“世界名著名译文库”中与英美文学专家孙致礼、殷企平、吴钧陶、方华文,与俄语翻译家臧仲伦、徐振亚等。总之,人脉就像一个滚动的雪球,越滚越大。
编辑/青青子
作者/柳鸣九 口述 刘玉杰 整理
毋庸讳言,与“灵长”之喻、“精华”之喻相对比,“芦苇”之喻,远没有那么意境高远、精神昂扬,而是要自谦得多,沉郁得多,甚至有些怆悲……
摘编/张进
关于自己的工作态度,柳鸣九在随笔《一根会思想的芦苇》中说自己是“出成果至上主义”:“能不参加的会议尽量不参加,能谢绝的社会活动尽量辞谢,能简化的礼仪来往、交游交际尽量简化,集中精力与时间出产品、出成果,出了一本书后紧接着就投入新的一本书,完成了一个项目后立即就投入了新的一个项目,喘息是很少见的,停顿罢手更不会有……”。